甘父是谁（甘父怎么读）

驿道旁的酒家（上）

作者：王倩王祥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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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骞被削职后，府邸院子里空空荡荡，没有了仆役，宾朋也少了许多。几间屋子里也不见了原来的精致家具。往日说说笑笑的欢乐气氛全没有了，只剩下院墙边的葡萄藤、石榴树的叶子满地飘零，一片萧条破败景象。

连日来，猎娇愁肠百结，忧心如焚。丈夫丢官事小，交不上赎金事大。已经变卖了所有家产，还差整整一千，张骞急得搓手顿足，束手无策。只剩下三天时间了，上哪儿弄足罚金呢？

到底是天无绝人之路。夜幕降临时分，同张骞出生入死的甘父进了门。他安慰道：“张骞大哥，听说你身遭不幸，我也替你难过。跟你十五六年，大哥意志非凡，刚强过人。多少坎坷艰难都挺过去了，这一次也得挺住。我凑了一点钱，望大哥收下，是我的一点心意！”

张骞忙说：“你我弟兄，肝胆相照，患难与共的深情厚谊我领了，这钱万万不能......”

“一定要收下，不然就见外了。”甘父顺手放在几案上跨门而去。

张骞追到门外，夜色中和卫青撞了个满怀。二人刚进门，小张勇迎上去拉住胳膊，伯父长、伯父短地叫个不停。他把卫青拉到堂前坐下，连忙倒了一杯茶双手递过去，显得非常亲热。

卫青还没开口，张骞就说：“卫青兄，别为我担心，我张骞遇的挫折、打击太多，永远不会被打垮的，只是日后不能和你常见面了，这是最大的遗憾。”

“此话从何说起？”卫青问道。

“还记得吧？十六年前离开长安那天，我托你为老家捎回一封家书，告知家母我还活着，但圣命在身，出使西域，不得回家行孝。如今倒好，成了平头百姓，再无政务、军事缠身，正好回城固老家一边务农，一边侍奉母亲。”

“原来是这个打算，何日启程？”

“不瞒你说，赎罪之金还未凑够，恐怕还得两三天。”正说着妻子回来了，她是外出借债的，和卫青大哥打招呼有点强颜欢笑，十有八九空手而归。

卫青带点安慰的口气说：“弟妹大可放宽心，没有过不去的坎。不足部分我已送来，要是不够还可想想办法。”

张骞连连摇头：“使不得，使不得。你在圣上面前极力周旋，救我活命，绝不能再拿你的钱财。”

卫青有点嗔怪：“不拿也得拿。难道你没救过我的命吗？”

张骞以手势制止：“别提那事了，非我一人之功，是你命大。”

卫青摇头摆手，扬长而去。

元狩二年（前121）初春，张骞一家回到阔别多年的城固老家。

位于汉江之北的白崖村，依然美丽富饶，山清水秀。向南远眺，江水碧绿，岸上桑林青翠；朝北看去，阡陌纵横，小桥流水。时逢早春二月，尚有一点寒意，但勤劳的故乡人已经下田春耕。有的犁田、施肥，有的打畦开沟，点瓜种豆，一派繁忙景象。

到了村口，张骞手牵马缰不挪步了，他想起一件往事。那一年也是个春天，曾托卫青给家里捎书，是听去长安跑生意的黑旦老乡告知，家里失火烧房，母亲和张俭在外流浪，劝他们速去舅妈家暂且栖身…转眼十多年过去了，不知老母亲和俭弟是不是还在城南度日？如果不在那里，他们又到了何处？不禁又担心起来。

猎娇和勇儿跟在张骞后边，只顾东张西望，左顾右盼，望不尽的青山绵延，碧水长流。看不完的麦苗翠绿，还有那些男人挥锄，女子种豆…一切都未见过，一切都很新奇，和茫茫草原完全是两个世界。丈夫的老家太美了，早该回来住在这里，过一过这如诗如画的田园生活。

她见丈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，让勇儿上前询问。勇儿跑过去拉住张骞的手：“阿爸，是不是把路走错了，这个小村庄是咱们的老家吗？”

张骞回过神来说：“没错，没错，咱们的老家就在这个村子里。”他让妻子下马，三个人慢悠悠地走进村巷。

在田间干活的人，老远打量着猎娇母子，他们的衣着打扮有些特别，和白崖人大不相同，不知来自哪里，纷纷交头接耳，直到他们的身影在田野上消失。

自小喝汉江水长大的张骞，领上自己的亲人在几株高大的老榆树、红椿树和皂角树下走来走去，始终不敢进入家门，因为眼前的三合头小院不是张骞记忆中的小院了。那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房舍，近百年了，屋瓦、门窗非常陈旧，东西厢房特别破烂…可眼前却是新宅一院，连垣墙、大门也是新修的。这是怎么回事？是不是白日做梦？张骞把崭新的大门摸了又摸，真的，全是真的！

听见有人说话，张俭和妻子莲英迎到门口：“啊，是大哥回来了！”

两弟兄相拥相抱，热泪盈眶。片刻后，张骞向猎娇介绍：“他就是好兄弟张俭，把你叫嫂子。勇儿过来，快叫二爸！”

“二爸！”叫得非常亲热。张俭拉住勇儿的手说：“她就是你二妈。”勇儿又喊了声：“二妈！”

莲英爽答应得也很求热。这时小女儿玉玉跑来了，莲英就让她叫大爸。

进了院子，张骞和张俭卸下马背上的东西，顺手将两匹马牵进西厢房的马厩里拴好。

莲英去厨房做饭，勇儿和玉玉在院子里玩耍，张骞、张俭和猎轿三人进堂屋看望母亲大人。

见了母亲，二话没说，张骞双膝跪地向娘谢罪，泣不成声地说：“不孝儿子回来了，请母亲大人教训儿子吧！”

“骞儿赶快起来，这些年娘想死你了，有什么教训的？俭儿，快把你哥拉起来吧！”

张骞站起来抹了一把泪，让猎娇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“阿娘”，接着说：“娘，她就是你的好儿媳，叫猎娇。你孙子叫勇儿，在院子里和玉玉玩耍。”话没落点，勇儿跑来了，张骞让他喊了声“阿婆”，母亲立刻把勇儿搂在怀里，心里好甜、好甜，脸上浮出了两朵千层菊。一家人终于团圆了，满屋洋溢着从未有过的温馨气氛。

晚饭后月出东山，院子里树影婆娑。照娘的吩咐，按“哥东弟西”的传统风俗，莲英早把上房东侧的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，把床榻收拾得十分整洁，让从长安归来的哥嫂和小侄子早早歇息。

张骞说：“莲英，你同玉玉和娘先睡，我和俭弟还要叙叙话。”

莲英是个贤淑孝顺的媳妇，自从和张俭结了婚，她一直和娘同住一屋，为的是照顾婆母方便，婆媳关系处得和谐、亲密，犹如亲生母女一样。

上房堂屋比较宽敞，一支蜡烛在右侧靠墙的几案上，摇曳出一束明亮的光芒。两弟兄各自叙述了分别二十年来的不同遭遇，既有充满血泪的痛苦，也有洋溢欢乐的幸福。

张骞问:“这一院新宅是如何建起来的?”

张俭说:“提起这桩事，先要说旧宅是如何烧毁的。”

“去长安贸易的本村黑旦告诉我，说房子不幸失火而毁，是这样吗?”

“并非不幸失火，而是有人故意放火!”张俭愤怒地说出了饶啬夫安排管家姚拴子放火烧房报复张骞的经过。

“这条地头蛇，真是欺人太甚!”

“饶啬夫还非法霸占咱家土地，作为儿子雄公子死亡的补偿。他儿子本是姚管家失手致死，反而嫁祸于你，现在总算水落石出，真相大白。

“案子是怎样告破的?”张骞急问。

“怎么?你不知道，他没有告诉你?”

“谁没有告诉我?”

“原来你还被蒙在鼓里。”张俭把卫青大哥奉圣上之命前来查办的经过说得清清楚楚。

“好一个卫青大哥!我同你数次征战，你一字不提;回老家前你为我送钱财解决困难，还是守口如瓶。你不该这样啊，我的卫大将军!"

突然，张骞独自去到院子里，站在月光底下遥望西北方向的长安，许久许久。他在心里默默感谢圣上的英明和卫青的相助。

现在，一切都明白了，新宅院的出现原来是因祸得福。

来源：《张骞传》